沈霁站在御书房东侧的廊下，远处梅林的火势已经渐渐小了，禁军们提着水桶在余烬上来回穿梭，灰屑被夜风吹得到处都是。他把怀里那件石榴红的厚斗篷又拢了拢，没有交给任何人——岁岁回来的时候一定冷透了，这件斗篷得一直抱着，保持他身体的温度。

柳昭岁的身体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。柳昭岁的脑子或许是清醒的，或许不是——这些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那副瘦骨嶙峋的躯壳，那双肌肉萎缩的腿，那个连吞咽都在退化的喉咙。

柳昭岁不吃东西，是懒得吃，是身体已经不再主动发出饥饿的信号。他每天能活下来，全靠汤药灌进去的那些药膳精华——人参、黄芪、当归、党参、茯苓、白术，熬成极浓极稠的药汁，一勺一勺喂进去，才能维持脏腑的基本运转。在这个没有葡萄糖注射液、没有肠外营养的古代，这已经是唯一的续命方式。

苏越如果想带着柳昭岁跑远，就必须带一个大夫——一个能准确掌握每味药材君臣佐使、能随时根据柳昭岁的脉象调整方剂的太医。

太医院里除了他沈霁，没有任何人碰过柳昭岁的脉案，苏越不可能从太医院里再挖一个。退一步说，就算苏越不追求方剂的精准，只求把命吊住，那他至少需要源源不断地购买几味核心药材：人参、黄芪、当归、灵芝。这些药材不便宜。柳昭岁每日用的都是御药房挑出来的上品，一日的药量折成银子够寻常百姓家吃上一个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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