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霁沉默了很久。花厅外头的蝉鸣一阵一阵地涌进来，混着竹叶在夏风里沙沙的响声。他把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看着茶汤里那片不再浮沉的叶片，然后擡起眼看着柳昭宸。

“你认为这是好的吗。”

柳昭宸靠在椅背上，把扇子从袖中抽出来，握在掌心里。他没有摇，只是低着头看着扇面上那几笔褪了色的山水，像是在看什幺极久远极陈旧极不愿再翻出来的旧物。然后他擡起头，嘴角那抹笑依旧是温润无害的，只是声音忽然轻了半分。

“不是我认为，而是你，还有他们认为。沈霁，你觉得岁岁现在这样好不好，你得问你自己。你觉得他现在每天乖乖吃饭、乖乖睡觉、乖乖让你们守着，不再咬人、不再往外爬、不再听见蝴蝶两个字就发疯——你觉得这样好不好。如果你觉得好，那就是好。如果你觉得不好，那你告诉我，你打算怎幺办。把他再送出宫去，给苏越？苏越连药都买不起。把他治好，让他清醒过来，清醒过来之后他受得住吗——受得住自己这十几年是怎幺过来的，受得住先帝已经不在了，受得住头骨被烧成了灰，受得住他的蝴蝶把他从火场里带出来又被你们找回去。你告诉我，哪个好。”

沈霁没有回答。柳昭宸看着他，把扇子搁在桌上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竹帘被夏风吹得轻轻晃动，他把竹帘卷起来，让外头的日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，照在沈霁清俊却已染上风霜的侧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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