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了。长乐园的梅林开了又谢，谢了又开。太液池边的柳树从新移栽的细条长成了能遮阴的浓荫，假山石上爬满了青苔，回廊的朱红栏杆被风雨洗得褪了色，透出一种极淡极旧极安静的灰粉。工匠们当初说要三到五年才能全部建完，如今整个园子早已落成，亭台水榭、九曲回廊、湖心石舫，每一处都照着柳历霄亲自圈定的图纸一一实现。

但再好再大的园子，岁岁也只用那几处——寝殿，梅林，太液池边的碎石小径，以及那片他偶尔会去晒太阳的草坪。他依旧不穿鞋袜，不梳头，石榴红的蝉翼纱寝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，赤着脚在园子里跑来跑去。

那双肌肉萎缩的腿如今已经能跑得稳当了——不是沈霁治好了他，是他自己学会了。用一种极古怪极别扭极不协调的姿势，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鹿，摇摇晃晃地、跌跌撞撞地、却又固执地、不回头地在碎石小径上跑着。银铃在他脚踝上叮叮当当地响，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
柳历霄站在寝殿廊下，看着岁岁从梅林里窜出来，石榴红的裙摆被梅枝勾了一下，他头也不回地一扯，扯下一蓬半枯的梅叶和几片还没开的花苞，继续往前跑。

他身后跟着楚怀玉——不是那个身穿玄铁甲的楚怀玉，是那个在岁岁面前永远只穿一件极单薄极寻常的玄色布衣的楚怀玉。盔甲太硬，会硌到殿下，他从来不在岁岁身边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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