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怀玉正低头给岁岁剔鱼刺。他的手极稳，捏着竹筷，从清蒸鲈鱼的腹肉上夹下一块最嫩的，放在碟子里仔细地挑出每一根细刺。

柳昭岁缩在他怀里，脚趾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，他便立刻停下来，低下头沙哑地问殿下是不是困了。

柳昭岁没有回答，但他的睫毛颤了两下，楚怀玉便当他默认了，把自己那件干净的玄色外袍往里拢了拢，把柳昭岁裹得更紧了些。

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不是花厅里的饭菜香，不是地龙烧得太旺的焦炭味，不是琉璃窗外梅枝上积雪融化的清冽。

是烟。是木头烧起来之后那种刺鼻的、带着焦油味的、正在越来越浓越来越近越来越不对的烟。他把竹筷搁下，擡起头，鼻翼轻微地翕动了两下。

“……火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了。

花厅里其他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了筷子。楚怀玉已经站了起来——他把柳昭岁从自己怀里放进沈霁怀里，那只布满厚茧的手在岁岁后脑勺上托了一下，然后转身便往外走。

他的步伐变了。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接近于他在深山里跟虎狼抢食时练出来的警觉和敏捷。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——玄铁甲还扔在内殿地上，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玄色布衣，身影在珠帘前一晃便消失在了廊道尽头。

花厅里安静了片刻。周蕴璋的筷子悬在半空中，他看着楚怀玉消失的方向，又低头看了看沈霁怀里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岁岁，嘴角那抹笑还没收干净，但眼底的光已经开始发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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